血溅樱花谷（14）

鹤壁淇水

瑾以此献给抗日战争胜利八十周年   
    十四.红姐
        郭大个子老婆的话让李文魁一愣，他这才发现，老刘和一个梳学生头的俊俏姑娘坐在屋里。刘红身材高挑匀称，脸上挂着副眼镜，显示一股书生气质。她上身穿一件红褂子，郭傻的典礼时，新娘就穿的是这样的红褂子。老刘说：“大少爷，俺闺女，叫刘红，以后就跟着你了，在你这儿，俺放心。外面兵荒马乱的，典礼就不用了。”
       老刘帶着女儿从剿匪司令部出来，就发'现身后一直有人跟着，他只好雇了辆马车，到姬家山煤窑来了。路上，他和女儿商量，让女儿与李文魁假扮夫妻，寻个藏身之地。
       此刻的刘红，不亚于一个烫手山芋。仝桂林虽然放了人，剿匪军也在盯着她。小四炸了日本的军工厂，也躲在煤窑上。这要是引起日本人的注意，可就麻烦了。李文魁有点生气，他救了刘红，却惹上了这姑娘。
       “文魁，你白捡个好瞧的媳妇儿，你咋脸阴沉的像要下雨？别脸儿上脸儿下的。俺去看看伙房炒好菜了没有，一会儿你和媳妇儿喝个交杯酒。老刘，咱走！”
        郭大个子老婆拉着老刘出门。李文魁恶狠狠地逼近刘红：“当俺老婆，那就得陪老子睡！”
       “嗤”的一声，李文魁撕开了她的红褂子，露出里三层外三层裹成平平板板的胸部。刘红挣扎反抗，身上的刑伤使她发出痛苦的呻吟，李文魁停了手，咣当一声甩门出去：“不想跟老子睡，天明了就滚！”
        看着李文魁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刘红松了口气。
        在工人的木棚里睡到天亮，李文魁爬起来，闻到一股好闻的小米香味，他走到门口，看见刘红在院子里摊小米煎饼，郭小四在烧火。郭小四说：“红姐，你真的在窑上教书？”
        刘红点头：“教你，也教所有的下窑工人识字读书。课本和粉笔我都带来了，一会儿咱到工棚里订一块板子，当黑板。”
        李文魁到缸里舀水洗脸，问郭小四：“咱娘呢？”
        郭小四说：“咱娘去沙锅窑打听修炮楼的匠人，问咱爹的消息。”
        刘红把毛巾给李文魁递过去。他一把推开，喊赶牲口的去装煤，今天他要往浚县大莱店送煤。临走的时候，刘红把几张烙熟的小米煎饼装到篮子里，放到车上。李文魁板着脸说：“刘红，在这儿躲一段儿日子也中，教他们识字随你，日本人的监管员可就在窑门口，你别搞啥反日宣传，少给我找麻烦”
        刘红点了点头：“晚上帖玉米饼子，你要早点回来。”
         送煤的车队进了大莱店烧石灰的场子，有人正在卸石头，他戴着一顶破草帽，脸上也落满了白灰面。李文魁从他身边经过时，那人突然开口说话：“文魁，有吃的东西没有？”
    李文魁瞪着他看了半天，才认出来，眼前的人是浚县青砖窑厂的窑主，叫常仙甫，有四十多岁，因为乐善好施，人缘特别好。每次到他那儿送煤，他总是给李文魁谈论国家大事，说日本人占领了东北，早晚会进攻华北。他的话如今应验了。李文魁把装着小米煎饼的篮子提过来，俩人到棚子下坐下说话。
    常仙甫一面吃煎饼，一面说：“日本人攻打浚县城，先打裴庄村，俺帶着村里青壮年，在村外挖坑埋了炸药，轰了几个小鬼子，又用猎枪土枪打狗日的。打了一天一夜，咱死了不少人，日本兵伤亡也几十个。后来，鬼子绕道进了浚县城，从汤阴，内黄不断增兵，裴庄村也保不住了，俺就带人进了太行山，参加了抗日游击队，有机会就出来戳他们一下。”
    看着眼前穿着干活人的衣裳的人，李文魁不敢相信，他就是以前浚县数得着的富户，青砖窑主常仙甫。人家已经把家底扔了，不顾死活要抗日，自己呢？还想过自己富家少爷的舒坦日子。李文魁把卖煤的钱都给了常仙甫，说：“叔，以后有啥需要就跟俺说，俺来想办法。”
    常仙甫不客气地：“文魁，煤窑上有炸药，下回送煤的时候，带几筐炸药，就送到这儿就行。窑主是自己人。”
        回去的时候，李文魁看见淇河畔的荒坡上，尸体横陈，有些野狗在啃食的人的内脏。他放下了车帘，闭上了眼睛。
        傍黑，李文魁带着车队回到窑上，就看见工棚里亮着灯。他走到工棚门口，只见工棚收拾的很利落，被子叠的整整齐齐摞在一块儿，褥子卷起来，工人们都坐在凉席上听刘红讲课。刘红在挂起的木板上用粉笔写了个一，念一，工友们跟着念一；接着刘红写二，念二，工友们跟着念二；接下来刘红写三，念三，工友们一齐念三。一工人兴奋地站起来：“老师，俺知道四咋写了，俺来写吧！”
       刘红把粉笔递给他，他在木板上画了个“亖”，刘红笑道：“按你这样写法，那一千一万要画一上午吧？”
        工友们哈哈大笑，那工人羞红了脸，刘红在黑板上写“四”，念四，大家一起跟着读四。
        李文魁转身离开工棚，去伙房吃饭。筐子里放着金黄的玉米饼子，桌上还放着一碟煮黄豆，锅里是小米稀饭。他坐下来吃着玉米饼子，感觉嘴里甜甜的，黄豆拌着泡花椒叶子，麻麻的。这个刘红，做的饭还行。
        李文魁的屋里拉了一张帘子，把房间一分为二，里面那张床上铺着素气的床单，床头的桌子上放着厚厚一摞书，还有一个瓷瓶，瓷瓶里插着一枝不起眼的野花。
        跑了一天，李文魁斜倚在椅子上，一会儿就困得睡着了。他不知道刘红啥时侯回来的，只知道睡醒时，身上搭着一床被子。
        醒来以后，李文魁进库房，只见地上多了六张床，床上躺着的男人有的头上缠着纱布，有的胳膊大腿上裹着绷帶。李文魁赶紧退出来，心烦意乱地回自己屋。他挥手把书划拉到地上，吼叫：“刘红，你过来！”
        刘红小心易易地走进来，蹲下捡地上的书。李文魁指着伙房：“那些是啥人？你到底想干啥？这儿是老子的地盘儿，不是你家！你走，带着那些人走！”
        郭小四走过来，关上门，说：“哥，你不能赶走红姐，红姐走，俺也走。”
        李文魁气得哆嗦：“你走试试，看我不把你的腿打折。”
        刘红站起来，劝道：“别吵了，人拉到窑上了，等伤好一些，我就送他们走。”
        半夜，李文魁在床上辗转反侧。刘红端着脸盆从伙房回来，坐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亮出神。李文魁说：“睡吧睡吧！一会儿天该明了。”
        刘红愁容满面：“那俩伤员高烧不退，估计是伤口感染了，文魁，你能不能弄到盘尼西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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