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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来,我一直都有不定期清理微信通讯录的习惯。闲暇之时,翻一翻长长的微信通讯录,看着一个个沉寂已久的头像,斟酌一番彼此的关系,悄悄删掉那些早已疏远、再无交集的人。
说起来,许多的微信好友,只是存在合作或互相利用的关系,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朋友”。有工作对接的伙伴、一面之缘的陌生人、活动偶遇的路人、短暂合作的同事,甚至是朋友饭局上随手互换联系方式的人。随着岁月的流逝,这些“泥沙俱下”的微信好友,渐渐地被风吹雨打去,淡出了彼此的生活。
我删除微信好友的动机不一而足,但是,无论何种原因,肯定是对他不痛快了,有些人是冒犯了我的尊严看着恶心,有些人是不在同一地平线上留着碍眼,有些人干脆是僵尸白占地方。但这些删除都无足轻重,有一些删除还是伤筋动骨的,特别是那些刻骨铭心或曾经还是推心置腹的人。
高中同桌彭向阳,一个特别温和善良的人,我从来没见过他发脾气,他和同学们相处,好像压根就没有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的意欲,相反,许多时候,我们却从他身上得到意想不到的关爱与牵挂。学生时代,我与向阳相处得不错,参加工作后,我们还保持着书信或电波来往,以此分享彼此的快乐和心事。
如今,向阳已是长沙一所大学的领导,可能是兴趣使然吧,他发的微信朋友圈不是参加学术会议,就是发布研究成果;不是招生,就是招人……而我这个人,一个把自己的健康、幸福、快乐看得高于一切的人,我只期盼自己能自由地活着、轻松地活着、愉快地活着,至于其它,只能是呵呵呵了。我担心自己低端的评论影响他的形象,于是,对向阳这个同学,只得咬紧牙关把他的头像从我的微信通讯录里删除了。
周静,我在深圳工作时的同事。那年,我刚参加工作,她也正巧借调到我们单位上班。那时的她,圆脸、丰满、白皙,很像当年的刘晓庆。而且,她的工作能力特别出色,加上她的随和、温柔、大方,让她成了我暗恋的对象,只不过那时候,我的条件太寻常,蜂围蝶拥的她压根儿瞧不上我。
后来,我去了广州,她回了老家惠州。再后来,我们各自成了家。去年十月,同事小聚,周静姗姗而来。一看到我,她就跟我打招呼——“嗨!九满!”听到周静主动叫我,我的心顿时被一股滚烫包裹,感觉脸上也是火辣辣的。我的目光朝她泼去,华发未生但皱纹是有了,身材也有了些臃肿,各种隐喻的斑点布满整张脸上。曾经骄傲的笑变得卑微,在眼角的鱼尾纹里泛动着不安。但她刹那间的神态,还能让我嗅到曾经的青涩与美好。她坐在一堆同事当中,满面青黄,衬在死气沉沉的的米黄色外套上,像冬天依旧没人采摘的桔子,随时都可能从枝头跌落下来,真的是岁月无情催人老啊!我百感交集,有一些失落,又有一些慰藉。唉!那个曾经让我倾慕的美艳女同事,那个盘踞在我心上二十多年的女神,从今以后,怕是要从我的微信通讯录里移走了。
我在阳江海陵岛工作的时候,有个同事叫曹芳毅,我俩曾是无话不说的朋友,在工作中互相照应,在生活中互相关心,一起哭过,一起笑过。好多次,我们一起去大排档用餐,饭桌上,我们大口吃菜,大碗喝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晚饭后散步聊天是我和芳毅每天的必修课,海边,常常可以看到我俩的身影,一路上,我们交换各自的信息,一起分享生活中的喜怒哀乐。那些年,芳毅给了我不计其数的快乐。越是关系密切,就越是对现阶段所拥有的一切美好感到忐忑不安,我特担忧,哪一天我俩分开了,失去了他,我该怎么办?项日完工前夕,我曾试探着问他:“芳毅,项日完工后,你还会理我吗?我们会不会像风中的草叶一样,各自漂向渺茫,相忘于人生的荒漠?”他笑着说:“九满,你已经在我心里上了户口,休想搬走!”
今年六月,我带着妻子满怀喜悦的心情去长沙看望在那里工作的芳毅。饭桌上,芳毅邀请了一对农民工夫妻来陪我们。我知道,那是老同事叫来买单的客户,我也知道,在芳毅心里,我俩友情的余额已经不多了。我不忍心让农民工的血汗钱为我的长沙之行买单,于是,我悄悄叫妻子把帐结了。没有办法!芳毅这个同事,只有删除才能结束一段已经变质的情感。完成这道仪式之后,我们便成了两个毫不相干的陌路人,爱恨清零。
当然,删除的只是名字,删不掉的是记忆,因为我清楚,删得了通讯录的微信好友却删不了曾经,毕竟当初相处是美好的。而美好犹如一幅画,已经落笔成景。现在,只不过是把它卷起来,扔到一个看不到的角落,让我不再去面对那越积越厚的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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