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秋色浓，落叶美如诗

九满 · 发表于 2026-6-21 09:05

   进入十月，季节已是深秋了。这一日，我独自去白云山闲步。
   一路上，天高云淡，阳光褪却了夏日的蛮横，只余下融融的暖意，温柔地漫过车窗，漫过心田，将我轻轻拥在怀里。
刚下车，猝不及防的，和着一股来自山野的微凉之风，萧瑟的秋韵扑面而来。满山遍野的野草，在秋风中已经枯萎、变黄、风干，转入忧郁的苍黄，孤独地站在山坡上哀叹自己的薄命；点缀在草丛里的灌木，像古罗马建筑的遗迹，在秋风中瑟缩不宁。
   放眼远望，那些被秋风点化过了的乔木，像是一个个饱经风霜的老人，用春夏两季酝酿的情怀，陶醉在这秋的季节里，朱红的、金黄的、古铜色的，还有那半黄半绿，或半黄半赤的；高耸的老柏和松树，倒是比较保守，完全不理会季节的变化，尽管有些叶子已经变成了刀锈色，可是，它们身上那件墨绿色的袍子是不肯轻易褪下来的；棕榈树的叶子，改变得也不踊跃，浓郁着绿的色彩，扯着夏的衣襟，苦苦地，不肯投入秋的怀抱。
   走到半山腰，一阵微风拂来，几片枯黄的叶子，再也经受不住风的侵袭，带着曾经的朝气蓬勃，带着酝酿已久的梦想，依依不舍地离开它们曾经发芽、展叶、蓬勃生长的枝头，在空中打着旋儿，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颤颤巍巍地奔向大地母亲的怀抱，退出大自然的舞台。它们不再需要为了争夺阳光而挤作一团，不再需要为了抵御风雨而紧绷神经。离开枝头的那一刻，它们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重负，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突然，一阵风扫过，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树叶便不再是静静地卧着了，纷纷扬扬地舞动起来，欢快地跳跃旋转，像一群五彩缤纷的蝴蝶。我俯身捡起一片落叶，放在掌心，它枕着我那纵横交错的掌纹，安然地躺着。细细端详，它已经褪去了夏日的翠绿，边缘卷曲，脉络一根根暴突起来，像是岁月精心雕琢的印记，又如老者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刻满了岁月的沧桑。一种莫名的惆怅和落寞袭上心头，不禁感叹岁月的无情和生命的短暂。它曾高悬枝头，过尽了夏的繁华，也许它还在为托起树的生命而骄傲，却在这瑟瑟秋风中，结束了它与大树相依的时光。唉！没有一片树叶不会老去，早也罢，迟也罢，终究会老去的。不管它曾经怎样辉煌，怎样骄傲，怎样光芒四射，毕竟过往不复。老，是树叶不可抗拒的方向和归宿，没有人能阻止它们变老。
   继续前行，山坡转角处，满眼的紫让我震撼。那是一棵紫花风铃木，紫色的花朵一团团，一簇簇，仿若云霞飘落枝头，微风拂过，这盛开的小精灵轻轻摆动，如紫色风铃在风中奏响。而树上仅剩的几片叶子，枯如皱纸般，却还在枝上盘桓，秋风一吹，要落不落的，我想，每一阵风都将是对它们的一次生死考验。
   夕阳西下时，我登上了山顶广场。眼前一片开阔，整个公园尽收眼底：白墙黛瓦的建筑、蜿蜒的道路、金黄的银杏、翠绿的榕树，浓香四溢的桂花，还有远处五彩缤纷的黄槐、紫荆，构成一幅完整、生动的秋天山景图。一抬头，一群大雁从苍茫云雾处翩然飞来，一会儿排成“人”字，一会儿排成“一”字，在长空里洒下阵阵动人的鸣叫声，我想，它们定是耐不住秋的肃杀了，赶在寒冷的冬天到来之际，向温暖的南方飞去。此情此景，让我感慨万千，脑子里情不自禁地蹦出那些流传千古的美好句子：“冉冉秋光留不住，满阶红叶暮”“ 榈庭多落叶，慨然知已秋”……于是，我又想起了“风华绝代”“叹为观止”这些词来，它们与眼前的这些秋色交相辉映着，让我的心里有些暗香缭绕。
   我从山的西侧下山，遇到一口荷塘。水的势力范围在秋的打压下，已经退缩至塘的中央。几只不知名的野鸟悠然地在水面划着半弧，点破水面的寂静，涟漪一圈圈荡开，将倒映的云影揉成细碎的银片；岸上的芦苇已经白了头，在微风的吹拂下颤颤抖抖；残荷被季节掠夺得斑驳不堪，任秋风肆意的吹来拂去，好像没有任何抵抗力似的；那些垂首的莲蓬，籽实已经落尽，留下蜂窝状的孔洞；荷杆满身皱纹，沉默、清瘦，枯败里却还藏驻着一种不折的神韵，就像岸上流连的我：老了，成熟了、升华了、洞彻了！
   远处不知是谁拉起的二胡声，回荡在我的耳边，把正在沉思中的我唤醒。二胡声时断时续，时远时近，断时余音绕梁，续时清纯入耳，远时如在月宫，近时似在身旁。这突如其来的二胡声添满了寂静的黄昏，也舒缓了我的心。我不由得停下脚步，任低回绝尘的幽幽二胡声涤洗心灵，让我像一朵轻盈的秋云，踏着一缕宁静秋风，静静地将自己融化于旷野的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