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组诗）

赵见

1.风往北吹

回想是一个人的果园
被困在南方盛情的丘陵地上

七月将尽
龙眼树交出最后一批果子，站在原地
想象它们怎样变成一颗颗桂圆

蕉叶如此阔大
母亲才见过一回，那天雨下得很细密
打在叶片上沙沙作响

此时南风阵阵
拂过树梢，领着另一个我赶往北方


2.箬竹

南地多箬竹，眼下已成林
大片浓绿让这湿热的季节甚是欣慰
连日来
午后总会有太阳雨下得急，停得也急
泥土稀松绵软
根本按不住一些竹笋冒生的势头

听说去年移埋的竹鞭已长成壮竹
那个老人却驾鹤西游去了
走进竹林之前
我忍不住停在崎岖的小径上看看蓝天
听听竹叶絮语
像一次送别，更像一场祈祷


3.云端

许我运送多少棉花，才能修补天上白云
那里住着百余岁的祖母
某一朵，或许是她舍不得用的帕巾

许我迎来多少场大雪，才能对浪花
念出千层白
仿佛我们背上都驮着一个沉重的故乡
往海边一步一步地挪

那些时日，我们的思绪在云端飞行
似乎都成了热爱天空的人
又像迁徙的候鸟
追着北风走，又被北风追着走

当浪花应了寒冬，随我凝冰
你能不能读懂
我内心的汹涌，以及不堪一击的怀思


4.回响

两面崖壁相望千年
都失了信心和勇气，去拥抱彼此
如果谦让
那条细长的峡谷，便是最深刻的印证
如果对峙
它们更像是一对宿敌

藤蔓在攀壁
把光阴一再推缓，我们深陷这人世纠缠
都是身藏微毒的人
挥汗如雨时
总不免会生出一些酸腐气
还是怀念青春期
我们一起喊山，那阵阵回响多么清澈
搅不浑一潭静水


5.人向远行

人向远行，并不只有一条路
是确定的方向或轨迹
好多个分岔口需要辨别，再次校正
你不断抬头
看见天空赐予的阳光才落下肩头
又有月色铺满了前路
夜行的人群里
你像一阵疾风，追散了一些萤火
那平原腹地坐落着一座小村庄
仍是记忆的原创
西河的水，背着你独唱了三十余年
池边的杨柳长发垂腰
等着迎接你


6.镜面湖

黄沙暂且静止，绿洲守在大漠边缘
望不断蜿蜒的沙脊

远处雪山释放出来的水
被一些河流带往北方，最终进了一面湖

于是水也就清静了
我看着它时，总会想起过去用明矾净水
总会以为
沉淀是一种和解

我看着它时
正好有一大群鸟从水草丛中飞出来
每一只倒影
都是各自躯壳中溢出的灵魂
2026.07.31